苏东坡19岁时,娶了妻子王弗。王弗有个很大的毛病,她喜欢躲在幕后偷听苏东坡和客人谈话。不仅喜欢偷听,而且苏东坡每结交一个朋友,王弗都要仔细过问,苏东坡一下职回家,王弗就会向他打探一天的工作情况。不过对于王弗的“越界”,苏东坡却十分纵容。
在北宋眉州青神县的中岩寺,有一潭清泉,人称“唤鱼池”。相传少年苏轼游历至此,见池中游鱼灵动,拍手唤之,鱼儿竟随声跃出,他当即题名“唤鱼池”。而在屏风之隔的另一头,一位少女也悄悄题下了相同的名字。这不仅是苏轼与王弗的初见,更是一段足以在宋代文坛荡气回肠的夫妻佳话的起点。
1054年,19岁的苏轼娶了16岁的王弗。在当时“男不言内,女不言外”的礼教下,苏轼这位天真烂漫、觉得“天下无一个不好人”的少年才子,却得到了生命中最温暖的守护。
王弗的“毛病”在当时的官僚家庭看来有些“越界”。她喜欢躲在屏风后,偷听丈夫与宾客的交谈。苏轼生性疏狂,交友不设防,可每当客人散去,王弗便会从屏风后转出,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人言辞闪烁,不可深交;某人锐气太盛,必然速去。起初,苏轼或许觉得妻子管得太宽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发现妻子的判断竟然次次应验。
那个后世闻名的“章惇”,在早期结交苏轼时便表现得极其亲热,唯独王弗冷冷地留下一句:“其与人锐,其去人必速。”后来,章惇果然在政治上与苏轼背道而驰,甚至在宋神宗时期残酷迫害苏轼。这些精准的预警,成了苏轼在复杂官场中极其珍贵的“雷达”。对于妻子的这种“越界”,苏轼不仅没有责怪,反而因为有她在侧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。他称她为“依怙”,视她为可以倾听心声的诤友。
然而,这段静谧的幸福只持续了十年。治平二年,27岁的王弗病逝于京师。
苏轼的悲痛是毁灭性的。他遵照父亲苏洵的嘱托,将她葬于眉山老家先母程夫人墓之西北八步。这“八步”的距离,不仅是伦理上的接纳,更是苏轼情感上的归宿。为了纪念亡妻,苏轼在墓旁手植青松三万栽。这“三万”并非虚数,而是一个绝望者为了留住逝者,在漫长岁月里寄托的绵长痴念。
十年后,已在密州任知州的苏轼,在梦中重回故里。那是一个明媚的清晨,小轩窗下,王弗正静静地梳妆,容颜如旧,岁月未改。醒来时,唯有寒夜的冷灯和案头厚厚的尘土。
他提笔写下了那首震古烁今的《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》: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……”
王弗走了,苏轼那一颗毫无防备的心,从此彻底暴露在北宋党争那冰冷而残酷的冷雨中。后世常感叹苏轼一生的漂泊与苦难,却很少有人想到,若不是当年的屏风后那双睿智而温柔的眼睛曾为他守望过,那位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苏东坡,或许会更早地折断在那个险恶的政坛里。
三万株青松早已长成苍翠深林,遮蔽了那一座八步之外的孤坟。每当后人走进中岩寺,听见唤鱼池中鱼儿跃起的水声,似乎依然能听见当年那个少女低语的声音,温柔地提醒着那个不设防的才子:“子何用与是人言?”
那是在那个礼教森严的时代里,一段关于知音、关于守护、关于深沉哀思的最美回响。这段婚姻,不仅成就了一个更加成熟睿智的苏东坡,更在冷冰冰的历史记载中,留下了一抹即便跨越千年依然动人心魄的温情。
王弗的“越界”,其实是她用一己之力,为丈夫撑起的一片名为“真诚”的避风港。而这份守护,也成了苏轼即便在最苦难的流放岁月中,依然能保持灵魂高洁的底气所在。
参考:
中国作家网《苏轼的三任妻子》2017年08月0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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